[情恋孟菲斯](完)_色姑娘综合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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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杜
字数:5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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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这是一个美丽的故事,描写华人在美国的生活情恋。

  这是一个属于中文写作教师阿杜和音乐女教师雪莉的爱情故事。

  故事发生在美国摇滚歌曲鼻祖「猫王」的故乡——密西西比河流经的城市孟
菲斯。

  小说描写了阿杜和雪莉的爱情发展心路,较细腻地展示了他们如何拥抱性爱
……

  小说描绘了孟菲斯的人文风情,美丽的密西西比河……

  Thisisabeautifulstory!

  这是一个美丽的故事!

  我完全想不到会有个「红颜知己」将与我相遇,在孟菲斯的仲夏……

  我在纽约一家中文学校教写作,纽约皇后区Flushing肮脏又乱糟糟
的华人区街市让我有点闷。2015年的春节过后校长问我,阿杜,学校在田纳
西州孟菲斯城市有所分校,你想不想去?我说过了冬天再说嘛。在纽约住了一段
时间了,我当然想换换环境。孟菲斯,那是猫王的故乡啊,马克吐温笔下那美丽
的密西西比河从城市流过!

  四月上旬我开车前往孟菲斯考察,汽车离开纽约一路前行,路边灰灰的树木
光秃秃的,那细枝曲曲叉叉的清晰的伸向天空,象无数的小手向暗沉的天宇乞讨
灿灿阳光。长途行驶七八个小时一路景色乏味,我就和微信圈内的朋友说冷笑话:
天气好吗?

  好啊,非常纯净清爽,夜里的时候!

  夜里?

  因为闭上了眼睛!

  白天呢?

  当家作主啊!

  主人翁啦,牛啊!

  能不牛吗,家里柴米油盐养小供老,哪些不是我在扛!

  牛,腰板挺直!

  但居委主任来时,得弯腰了。

  Why?

  人家昂着头,腰板挺直,我得让座啊!

  冷笑话说够了,我的眼睛又沉沉的,但接近田纳西州时,树的颜色开始变化,
有小小的绿牙星星点点。我开始兴奋,进入田纳西州后,一路翠绿扑眼而来,越
往前去那是层层绿浪翻动,而公路旁的绿树林竟然点缀着艳艳粉红的树丛,不知
道是不是樱花但看着就象樱花,那丽亮的粉红在如纱的阳光中,在绿雾淋漓中闪
烁得意耀目的娇媚,时不时还会看到摄影家梦寐以求的画面:于某处狰狰的岩石
上,错立着绿树伸展着樱花!一路上,还可以看到那有特色的房屋,分布有致的
座落在园林般的环境中,那景观甚至比加州的农村还要美丽,真有些象童话中的
画面。呵,田纳西州,美国乡间音乐之地,绿色交汇演奏出巴赫的美丽的提琴奏
鸣曲!

  我大声唱起歌来:爱人啊你明媚如月光耀;我的心啊灿烂如阳光照……

  四月下旬,我打点行李来孟菲斯任职。

  到孟菲斯的那天,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汽车行驶在Freeway上,我
往天空一看,清朗的夜空挂着弯弯的明丽透彻的月亮,让我感到那是天使在向我
敞着亲切的笑脸,心情顿然如美丽的诗句盘绕胸廓。我想起自己写过的一首流行
歌歌词:澄蓝的天空,月亮升上来,湖水粼光在闪耀,夜莺在树林里歌唱……

  分校的罗校长带着我去住宿处安置我住下,我和一个叫「便」的男教师同住
一间独立房屋,该屋两层,楼上两个大房间,楼下一个大客厅,带着餐厅的厨房
连着大厅,大厅有个房间,比楼上的房间小点。这房间带个厕所,就是没有洗澡
间。我搬进来时,「便」已经占据了该房屋楼上一间没西晒的房子,我就入住在
他的对面。我的房子比他的大点,但是罗校长说你的房子夏天会热些。我说无所
谓了,开空调嘛。罗校长说水电费你们自己承担,我说没问题。罗校长又带我到
厨房,说大厅和厨房是公用的。我一看厨房就皱眉头——脏得无法形容……可想
而知那个「便」是一个什么样卫生习惯的人!因为厨房的灯光昏黄,我说「便」
你觉得厨房够不够亮?「你要这么亮干什么?」他说,口气不屑。水电是我和他
共用也是共付费的,他不同意我也说不出话来。

  「便」48岁,大连人,姓郭,具体名字不知道,英文名叫「Ben」。后
来我查了一下字典:Ben是室内和里面的意思;在苏格兰土语里有「山峰」的
说法。读音就读中文的「便」。

  这个英文名起得真蠢!

  但是这位郭先生的英文真棒,首先,在大陆时,是英语教师,来美国后又专
门进修了美式口语。如果他有合法身份又有美国的教师文凭,那一定可以到美国
的学校任教的。郭先生一米七五,长相端正中带点英俊,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帅
哥。美中不足的是有些佝背,也许是年纪渐大的缘故。「便」的个性有点城府,
有点点狡黠点点阴沉,奇怪的是也有点自卑。他也自私小器,心胸狭窄。他的爱
好不多,抽烟喝酒煲大陆电视剧是主要嗜好。他唱歌不错,但却极少开腔。他来
美国六年,老婆跟他离了婚,他也拿不到美国身份,想结婚拿身份和找个女人解
决生理压制是他亟期的需求。

  我们开始相处了,因为看不惯极度的肮脏,我用强力清洁剂将厨房的地板拖
了几次,也擦了水槽盘和灶台。但很快又变得脏了,因为使用厨房中,「便」根
本是不配合。再后来,我也懒得再清洁。我在学校教十四岁以上的孩子写作,
「便」教七岁以上孩子数学。我不需要太好的英文,而「便」那边英文是一定要
好的,因为孩子小,几乎都是「ABC」,即美国出生的中国孩子。学校的教师
不多,连罗校长夫妇加起来也就是8个人,除了罗校长老婆,都是男教师。我和
「便」还有罗校长是老男人外,他们都是三十几岁。「便」一天到晚缠住罗夫人,
要她帮忙介绍女人。那罗夫人正心烦,因为她与罗校长在闹离婚。罗校长五十八
岁,可能嫌五十二岁的老婆是「黄脸婆」,故跟老婆的关系搞得很难堪,经常在
学校争吵。但罗夫人还是「百忙中」抽时间为「便」物色了几个公民身份的中国
女士,其中有看上「便」的也有拒绝的。人家有意的「便」瞧不起;他喜欢的,
人家不敢跟他来往:你会不会利用我来为你办身份过桥?

  「便」也跟我探讨如何找女人的问题,我说你可以尝试在网上找啊,我还把
网站都告诉他,说你只要展现你真实的性格和才华,让同类型的女人了解你,就
会有机会。当然,成功率不高,Needsomelucky。「便」开始了尝
试,不久就沮丧。他总是以羡慕的语气说:「杜,你就好了,不用为身份发愁!」
我就安慰他,说你会找到有公民身份的女人的,说不定很漂亮呢!此时他会和我
一起「哈」的一笑,只是他的笑声明显夹着自嘲。

  罗夫人因为与老公斗气,有时会拿我来当枪使刺向他老公。「阿杜,来试一
下包子!」在办公室里她大咧咧的说,眨着媚眼伸手向我递来热气腾腾的包子。
那些年轻的教师便窃笑,「吃包子」在广东话里有特别的含义。罗校长当然也听
得出其中内蕴,脸就拉下来。他不是因为妒忌,而是老婆当众落他的脸让他不爽。
有时候她会倒杯咖啡走过来放到我的办公桌上,「趁热喝!」然后眼尾扫罗校长。
我是不会趟这种混水的,总有我的办法得体地回避。倒是「便」那神情怪怪的分
明似很不受落,好象罗夫人是他的情人抛弃了他去粘上别人,之后他大半天时间
他竟然可以不和任何人说话。有时候开车参加学生家长的派对,为省油大家共坐
一辆车,在车上我和罗夫人讲广州话,「便」在一旁也绷着脸,事后他对罗夫人
说:「那天你们讲广东话,我就恨不得马上跳下车!你们太不尊重人了!」他的
意思是几个人在一起,你们就应该讲普通话。我想这未免太霸道了吧:我们在共
同讨论一个问题吗?而在我们共用的厨房,他明知我不抽烟又最讨厌烟,照样大
咧咧的有我旁边抽,根本不需要避异。

  生活中总有些心烦的事,也可能是那「弯弯的月亮向我眨笑眼」,美丽的故
事开始了。

  一天,罗校长说,学校会来一个新的女教师,负责音乐授课。有人问多大年
龄?罗校长说四十出头,那些三十几岁的男教师们一听「嘘」的表示这于他们没
兴趣。而「便」一听乐,罗校长当然乐,他们是乐形于色,我知道只能空想,一
来我不是大富贵,怀中攒着大把美金,二来年龄相差太远,心似猿猴时想来自己
好笑。

  罗校长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平常的长相透着色迷迷的神情,长长的门牙
有些黄有些外露,但一米八的身材令他有种伟岸的气势。虽然是广州人,他却说
一口漂亮的普通话。他说以前是在铁路大院长大的,那里只讲普通话。这位罗校
长的心思用广州话来形容,就是「转数快」,北方话的「头脑灵光」。奇怪的是
他来美国二十几年了,英文比我还要烂。「他妈的,老罗头这烂英语怎么也能当
学校的校长!」「便」愤愤不平。我说在美国,这种补习学校,你只要开了一间,
就可以合法的在任何地点再开一间又一间分校。学校的总部在纽约,纽约的校长
是个醒目的ABC,也许他是罗校长的亲戚!他们合作在孟菲斯开了这间分校,
哪老罗头不就成了罗校长了!

  罗校长对我和「便」说,新来的女教师要住到你们那里去,你们看看谁把房
间腾出来?「便」说楼下不是有个房间吗?我说楼下的房间没有洗澡间,在美国,
女士优先是基本礼貌,还是我们把房间让出来吧。罗校长说还是阿杜明事理,
「便」你的想法就是多!「便」有些尴尬,脸上露出迁怒于我的表情。我说「便」
你比我资格老,挑选权在你。「便」不作声。我接着说,「便」,我搬到楼下的
房间吧,要洗澡时就到你的房间,洗澡时间是在晚上十一点半以前。「便」同意
了,一脸喜滋滋的神色。他是求之不得,因为女教师可以住在他对面,他是「近
水楼台」。我有些不理解,说你的东西那么多,摆满一地,我那边的房间大些,
你为什么会选择小的房间呢?西晒也不怕啊,反正有空调。他神情诡谲的一笑:
「这楼房的空调机不好使,只有我这个房间才有空调,夏天爽死了!」我想说
「女士优先,你应该把有空调的房间让给人家女士啊!」但我没有说,这有用吗?

  女教师还没到,罗夫人就大为喝醋,她知道那个女教师是单身,罗校长为了
说服那个女教师来任教,在电话在视频已经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了,她认定老公是
为了把那女人搞过来之后就跟自己离婚!此时轮到她缠「便」,说你去搞那女人,
我给你钱!又对我说,杜,你晚上进门强奸,我支持!当然,我们知道那是几近
疯狂的气话。「便」对我说,她担什么心呢,人家四十几岁,老罗头是半截身埋
黄土的人了,他怎么搞得过我!此时他的语气和神情充满自信,而且压根儿没想
到我会是个潜在的对手——你不也是「老杜头」吗?人家百分之百不会考虑你!
再说,你有我英俊吗?就算你年轻十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便」心里一定这么想。

  我呢,顺其自然吧。

  新女教师来了,她姓肖,英文名字叫「雪莉」。她从亚特兰大过来,坐长途
车,中国人称那种车是「灰狗」,英文是「Greyhound」,也真就是野
生动物里善长跑的灰狗。那天也是晚上十点多钟,我碰巧有事与罗夫人在学校,
回家时罗夫人执意要坐我的车,说一定要看看那「骚货」是什么样的人!回到我
的住处,「骚货」还没来,我和「便」在厨房各自做事,罗夫人不安地在客厅走
来走去,我看着好笑。走进客厅要出院子收衣服时,她拉住我正要说什么,这时
门铃响,「便」急忙跑去开门,夜色中,先是罗校长满脸春风的头在晃动,接着
雪莉的身影出现。

  雪莉的行李不多,一大一小两个箱子,罗校长提一个,她自己拎一个,肩上
挎个黑色的包包。「便」笑吟吟地说「来啦……」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上前要帮
助雪莉的样子。罗夫人抢在我前头挤身到门口。罗校长一看她也在,脸色顿时不
好看,但没有发作。

  雪莉跟罗校长进门后,眼睛很认真的与我们都对了一眼,脸上浮笑大方的说:
「Goodtoseeyoueveryone!」

  她长相端正中带几分清秀,中等身材……

  「楼上去。」罗校长提着行李箱往楼上走,雪莉跟在后面,此时「便」才说:
「我帮你拎。」伸手过来。雪莉说不用了,也不重。她跟着罗校长上楼,我和罗
夫人跟在后面,罗夫人一面咬牙切齿给我和「便」打眼色做手势,那意思是「搞
她」,那样子我几乎忍不住要笑。

  「阿杜,你还没搬出?」罗校长有点不满。我说因为Madam不确定那天
来,所以没动。我马上搬,很快的。于是搬东西,罗校长和「便」在一旁看,倒
是雪莉说「杜叔叔我帮您。」于是就帮起「杜叔叔」的忙来,罗校长和「便」一
看,也过来帮手。我当时一听她叫我「叔叔」,心里顿时凉了:不得不承认,我
确实比罗校长还年长点!「我老了,接受这个现实吧!我根本没机会,北方人说
的:」没戏『!「

  搬东西中,雪莉说不是紧要的东西,您可以放些在这里,我一个人用不了这
么大地方,我想想就留下了一些箱子之类的在杂物间。在他们的帮忙下,我很快
把东西搬到楼下。罗校长就给雪莉意见应该怎么铺床,那意思是你阿杜原来的摆
放并不是最好。罗夫人一直绷着脸,此时发话了,说几点了,要不要回家了!那
意思很明显:我还是你老婆,你别想采野花!这时雪莉也看出了点眉目,赶紧说
罗校长谢谢了,你们回家吧,也十一点多了,家里孩子一定担心的!罗夫人趁机
揪一把罗校长:「听到没有,人家都说出口了!」罗校长想发怒,但忍忍气对雪
莉说你明天休息吧,在家捡捡东西,然后冲夫人脸一沉走了,他夫人屁颠颠的跟
在后面。

  我将东西在楼下房间摆放好后,赶紧拿了衣服毛巾上楼洗澡。「便」的房间
开着门,我进来一看,一股浓臭的烟味中,雪莉盘腿坐在地毯上,和坐在床上的
「便」在聊天,他们一边喝着饮料,让我看着就已经很熟络的样子,我心想「便」
时来运转了,我这个「叔叔」该退出竞争,祝他好运吧。

  进了「便」的卫生间,哗,哪脏啊简直是太恐怖了:地板的黑渍黄渍红渍蓝
渍一片片,洗脸盘是黑黄污油烟灰布满,座厕更可怕,就象落后农村的粪坑,看
着就恶心!我的脑中飞快掠过以往的情景:有次坐他的车去购物,那车脏得到处
是烟灰烟头和垃圾……但依然没有浴室恐怖!

  幸好浴缸还不算太脏……洗澡中我止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心想以后天天要
上来洗澡,日子真难熬啊!

  洗完澡走出来,听到雪莉问「便」这里有没有被子?意思是她没带被子,不
知道罗校长有没有给员工提供被子。「便」说不知道,我想起楼下一个杂物间有
两床被子,样子看着很脏,就对雪莉说了。她跟我下楼开了杂物房的门,我感到
一股霉味直呛鼻子。「这能盖吗?很恐怖啊……」我说。她也皱了眉头一副难以
接受的模样。我想了想,就说我从纽约过来时,带有冬天夏天的被子,如果你不
介意,我这里有毛毯,你先盖着。她看看我,犹豫。我说是干净的,还在被套里
装着。我将被套拿出来打开,让她看看毛毯,她说哪怎么好意思呢?我说你什么
时候有了自己的被子,把毛毯还给我就行了。街上有洗衣店,拿去洗也很方便。
我那真心的同事之间互助的诚意,相信她是Fell到了。

  但她还是没有拿我的毛毯。

  她走回楼上,我也不强求,毕竟我们这才认识,过份热情就会显得我怪怪的。

  她今晚盖什么呢?也许她的行李箱里有冬天的长大衣……她不是说从亚特兰
大过来的吗?那边的冬天也冷……

  进了自己的房间,「杜叔叔」脱了长裤开始坐在电脑桌处改稿。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便」,就说:「Comein!」。门推开,是雪莉,我很不好意思,
赶紧说「我以为你是『便』」。她也退了出去,关上门,说话了:「杜大哥,我
想问问您,Wi- Fi的密码,我要上网……」我一听有些懵,她不叫我「杜叔
叔」,而是杜大哥!我以为听错,连忙穿上长裤走出来,然后在Wi- Fi盒子
上找出密码,指给她看。她说一长串背不下来,我就找了笔出来,出于「Lad
y' sfirst」礼仪,要帮她抄,她说您戴眼镜,眼睛不好使,我来抄吧,
就蹲在那里把密码抄了。

  我回到房间,又继续作业,但头脑里一直被「杜大哥」的称呼迷晕,至于她
什么时候上楼,不知道。

  她又在敲门:「杜大哥……」我开了门。「您的房间窗口太小,您为什么不
把电脑桌移到客厅上呢?客厅通院子那里的门旁边,有窗户空气又好,您的电脑
桌可以放那里啊。」我走出客厅一看确实如此,说好提议,于是马上搬电脑桌。
她帮我,这时「便」提了个水壶下楼,看到雪莉在帮我搬东西,他那神情又怪怪
的,楞楞的站在那里。我很快把电脑桌安放好,电脑也摆上,这时「便」走过来
看看,说话了:「阿杜,你房间放不下电脑桌吗?这是客厅啊……」意思很明显:
这客厅有我的份,凭什么你摆你的东西出来?我说这么大的客厅,你如果想放张
桌子,那边随你放。他的脸色不好看,还想说什么,雪莉笑笑,拍一下他的胳膊,
「您搬张桌子下来,走,我去帮您。」她的意思我听得出来,是息事宁人的口气。
她拉了「便」往楼上走,回头对我眨眨眼睛。

  我笑了,是觉得「便」好笑,是因为雪莉的处事方式由衷的赞赏的微笑。

  事实上「便」没有把他的电脑桌搬下来,他才懒得跑上跑下的用电脑。

  睡觉前我去洗手间漱口,雪莉拎着一袋子食物下楼到厨房来煮,一见我出洗
手间就问,「杜大哥,这些锅可以用吗?」我就走过来告诉她,那些是我的那些
是「便」的,我的可以随便用,「便」的也应该可以用。我故意大声这样说,让
楼上的「便」听到,免得他起疑心以为我说他坏话。雪莉就用了我的锅煮面条,
开始跟我聊起开来。她说杜大哥您有小提琴吉他,您都会玩?我说业余爱好嘛。
她说那学校为什么不请你兼职音乐授课?我说我不想做太多,我需要一些业余时
间。她笑了说您活得真洒脱,有钱也不挣!

  吃完面条她又说杜大哥您可以弹吉他给我听听吗?我指指楼上,说这么晚了,
明天吧。她说吉他声音柔美轻灵,「便」不会认为是干扰的,弹嘛。她眼睛明亮,
那眼神有较强要求之意,我说好,哪就免为其难吧。我走向客厅,她跟着,还把
椅子搬过来,我拿了吉他坐下,理一下情绪,就弹《爱的罗曼史》。她很认真的
坐到地毯上盘了腿托了腮听,那样子一如六年级班上的小学生。一曲弹完,她说
您弹得很好嘛。我知道那是客气话,其实我只能说弹得较流利。之后我又弹了柴
可夫斯基的《四只小天鹅》和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她说您什么时候学的古典
吉他?我说年轻的时候,又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古典吉他演奏技巧?她嘻的一笑说
你忘了我是来教音乐的?我说一般人是不知道吉他有古典演奏技巧的,大多数的
人知道的只是民谣演奏技巧。这时,我的眼尾一扫,发现「便」站在楼梯角那里。
雪莉顺着我的眼神也看过去,于是大方地跟「便」打招呼,「便」有些尴尬有些
不快有些心虚地慢慢走近来,站在那里不说话,愣愣的瞪眼睛。这场面让大家不
太舒畅,于是我说都十二点多了,我们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在厨房做早餐,雪莉下楼,问我有没有大的盘子或水桶,
说要洗被子。我说你可以在浴缸洗啊,她说我知道,洗完后不可能抱水淋淋的被
子到院子吧。我一想也是,说怎么自己就那笨。她说不是您笨,这种事女人经常
做,有经验嘛。我就在院子里找到一个大水桶给她。我吃早餐的时候,听着楼上
的水「哗哗」响,想起昨天晚上弹吉他,那水声竟然如温婉的音乐般美妙。这时
「便」下楼来蒸他的馒头,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我吃完早餐,看到垃圾桶那袋
垃圾满了,提了垃圾袋就往门口走,到楼梯旁边听到有沉沉的人下楼的脚步声,
于是回头看,雪莉正双手吃力的拎着那个装有湿被子的水桶往下走,我于是放下
手中的垃圾,两步上楼梯接过她手中的水桶。她说不用不用,我说你也不客气,
我们互相帮忙,你不是帮我搬东西吗?

  我拎了水桶到院子,那里有一根粗电线横拉在院子围栏的两边,上面有我凉
的几件衣服。湿了水的被子很重,我们合力要把水扭绞出,雪莉使尽全身的力还
是扭不动就笑了,说算了搁上去让它慢慢滴干水。「便」走到厨房来,我向他招
手,他装看不见。我就大声说「便」能过来帮忙吗?他扬扬手中的东西表示自己
要做早餐。我就走进客厅来到他身边,说我们一起帮雪莉晾被子。他楞一下:
「哦……」那话意我听出来,是「早说啊!」于是他跟我走到院子来和我一起把
被子绞干搁到粗电线上。

  「谢谢你们啦!男人就不一样!我上去睡觉了,昨晚跟家里人通话一宵……」
雪莉疲倦的说,有点懒庸的上了楼。

  十点钟时,罗校长夫妇开车来接我和「便」上班,一进屋他就嚷嚷:「雪莉!
昨晚好睡吗?」我指指楼上,说她还在睡觉。罗校长一听直拍脑门,哦哦哦的说
自己太粗心。罗夫人瞪眼睛,「看你这个色迷迷的衰样就恶心!」罗校长拉长了
脸顶她:「关心员工有什么不好?懒得理你!」罗夫人哼一声,说什么时候了还
睡觉?那意思是「这种女人是懒惰的有什么好!」罗校长向她做了一个「你这个
人不可理喻」的手势。这时「便」说话了:「她昨天晚上打了通宵的电话,早上
哗啦哗啦的用水,然后才去睡觉。」他虽然是在解释,但一句「早上哗啦哗啦用
水」,现出他小器的真面目。我猛地想起当时楼上传来雪莉洗被子的水声时,他
那神情专注的样子,原来是雪莉「哗哗」的用水让他痛在心上,那水声给他的感
觉一定是——美金从口袋「哐啷」的往外掉。

  在车上,罗夫人问「便」:怎么样?意思是那女的你看上眼吗?「便」乐滋
滋说还行。罗校长一听接话:「便,你没身份,难度很大的!」言下之意是「你
识趣点吧!」我对「便」说,你如果想追人家,最好先把卫生间搞干净,要让人
家看到了,对你的好感立刻打折扣。罗夫人也接嘴,「『便』,你这个北方人真
的太脏了!你会不会象我们广州人天天洗澡的?」罗校长直攻猛打,「『便』,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你的办公桌,象什么?我看象跳蚤市场上阿密古的地摊!
阿密古的摆地摊都比你清爽!」我一听笑了,墨西哥人说的是西班牙语,「朋友」
单词的发音是「阿密古」,所以中国人称老墨为「阿密古」,有取笑的意味。而
「阿密古」确实也比华人邋遢不讲究,象大陆打楼盆的民工。「便」有些尴尬,
说没有工具,怎么搞?我说有啊,楼下的卫生间就有清洁用具,下班后我拿给你。
罗夫人说:「『便』,我帮你搞!」「便」这才笑,占了便宜一样。罗校长发恶
了:「你很闲啊?回家拖拖地板吧!」「便」赶紧说卫生还是自己搞。

  傍晚下班一进厨房,我的感觉是焕然一新:地板,厨柜,桌子,明明亮亮,
特别是灶台,原来厚厚的黑黄暗红的油渍满布,现在已经给擦得干干净净,露出
本来的奶白的原色。再一看,我们摆放凌乱的用具,碗啊盘啊碟子等等全部归类
放好。

  罗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因为她家的厨房,也是雪雪白白干干
净净的,他们夫妇请过我去吃饭,我当时也由衷的称赞过他们的厨房。

  罗校长大声说:「雪莉!」

  雪莉从楼上下来,手中还拿着电话,然后对电话说了句后关上机:「你们回
来了!」

  「这两个不讲卫生的男人,现在被你征服了!」罗校长说,又望望我,「阿
杜,是吗?」他的意思是你是教写作的,我的用词也不差吧!我说校长是对的,
谢谢你了雪莉!她笑笑说我今天没事做,找事乐着呢。

  但是罗夫人还是哼一下鼻子用粤语说:「表面功夫!」

  雪莉和「便」都不会听粤语,他们脸上就没表情。

  「还不走,这里是你家啊!」罗夫人拉了罗校长就往外拖。

  雪莉又拨电话,一面往楼上走。我要煮饭,找电饭锅找不到。厨柜上倒是有
两个崭新的排在那里,我以为是雪莉带来的。找了半天找不到正想上楼问雪莉时,
「便」指指那「新」的电饭锅,说应该是这两个吧……有一个像是我的……我这
才认真的观看,果然认出了是我的电饭锅……原来因为久而不洗,那颜色都蒙上
些米黄影,现在给擦得雪白……我以由衷赞美的语气对「便」说:「She' s
anicewoman!」想起她晾在院子的被子,我走出院子一看,被子没有
了,我的衣服也不见。我走回客厅,一看,我的那几件衣服给叠得整整齐齐的放
在沙发上……

  吃了晚饭,雪莉走下楼,手中拿着杯咖啡,看到我坐在电脑跟前,就走过来。
我指指沙发上的衣服,说谢谢你了!她笑笑表示不客气,又问我:「杜大哥您在
写什么东西?」我说乱敲一气,好玩。她说罗校长告诉我,您在大陆时写电视剧?
我奇怪了,你才来罗校长就跟你讲这些?她说罗校长介绍学校情况时,大概讲了
一下现有的教师,都是些什么人材,不就知道了?罗校长说,您应聘时,什么个
人资料都没带,只打开优酷网站,让他看您作为编剧拍出来在电视台播出的电视
剧。杜大哥,你能编写电视剧,真不简单。我就特别难以想象,二十集的电视剧,
怎么能编出那么多的情节!我说别提那没良心的破东西了,只反映写作技术,全
为了挣稿费,播出的时候,我自己从来不看。我指指自己胸口:「Myhear
tsobad。」她说别踩自己嘛,当然,在电话里跟罗校长聊天,我不知道那
个是杜先生,但昨天进门跟您一对眼,就肯定是您了。我笑了,为什么,我额头
上凿了「作家」两个字?「不用凿字,看气质啊!」我哈的一笑说谢谢我爹妈给
我作家的气质。她说真的要谢谢您爸妈。不过,我当初有点纳闷……我说为什么?
「我以为那罗夫人是你的女朋友……」我笑了,说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呢?「门开
时,你们俩在客厅那边啊,这么晚了,她在这里,靠得你又那么近……但是我感
觉她气质跟您不配……等您搬完东西她和罗校长说话,我才知道是猜错了。」我
一听恍然大悟,原来她叫我「杜叔叔」,是因为那罗夫人!她又问,杜大哥,您
弹吉他好,还是拉小提琴好?我说两样都不好!她说别谦了,拉来听听嘛!难得
她喜欢,正好让我表现表现,于是拿来提琴:「现在,一个拙劣的作家,但他是
一个伟大如帕格尼尼般的小提琴家,开始演奏了。你喜欢听什么歌?」她想了想:
「《我的祖国》。」然后坐到沙发上,啜着咖啡。

  我也喜欢《我的祖国》的旋律,调整一下情绪,开始拉琴,但只拉此曲前部
份的旋律。这首歌为二段曲式,后段的旋律因为唱词政治口号化的缘故,旋律突
然变化走强走硬,破坏了这首歌的优美。想想《音乐之声》电影里的《雪绒花》,
简朴真情的歌词,乡间民谣优美醉人的旋律,人对花的喜爱象征了对祖国深爱之
情……

  「好听!」她说,「梁祝!」

  于是我拉梁祝,当然,年轻时可以一口气拉出全曲,音色也还不错吧,但因
为二十多年不拉了,来美国后才重新拾回,再拉不出音准流畅的快弓。

  「好听!」她说,没有故意的客气。

  「业余水平,只能是这样了。」我指指楼上,「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便』…
…」我往楼梯角那边看看,「便」会不会站在那里。奇怪,竟然看不到他的身影。

  「刚才我看到他开车出去了。」雪莉说。她的意思我听得出来,是因为看到
他不在,她才叫我拉小提琴。

  我们相视而笑。

  晚上十一点多到楼上「便」的房间洗澡,还未进门,一股浓浓的呛鼻的烟臭
向我扑来,让我几乎窒息。心想真他妈的死烟鬼,每天都要我忍受那受刑般的M
oment!

  死烟鬼正在使用笔记本电脑和女儿视频聊天,看到我他很得意,指指视频:
「我女儿。」意思让我来看看。尽管他满身烟臭,但我出于礼貌,还是凑近前看。
他女儿挺大方的跟我挥手打招呼:「Hiuncle!」我看小姑娘很漂亮,就
称赞她,「Youarebeautifulgirl!」她笑了很高兴说谢谢,
我问大学生,你在美国还是大陆?她说在美国,正在加州斯坦福大学读书。我说
那是名校,学费很贵的!她说辛苦我老爸了!我对「便」说你有个你值得骄傲的
好女儿!「便」也很高兴,说见过我女儿的,都说她聪明漂亮。我对他女儿说,
「看起来你又漂亮又清爽,你很爱干净,是吧?」她说是,我不象我老爸。接着
她又对「便」说,「老爸,要你戒烟是难的,就要求你搞好个人卫生!你要乖,
听到没有?」死烟鬼有些尴尬,哼哼着「搞搞搞……」我进了浴室,眼前猛一亮:
卫生间很干净很干净,洗脸盆,厕所,浴缸,镜子……几乎可以说是闪光的。我
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是「便」的卫生间吗?

  确实是他的卫生间!我不可能走进梦幻里!

  我走出来,凑到视频那里,「大学生,你老爸的个人卫生大有进步!」她不
相信:「真的?」我就拿起「便」的笔记本电脑塞到「便」手里捧着,推他走向
卫生间:「这是卫生间,亮堂堂的,看到没有?」小姑娘也高兴:「老爸,Yo
uaregoodjob!Iloveyou!」说完冲脸向「便」啧啧送上吻。
「便」有些尴尬,捧了电脑走回房间,我也愉快的进了浴室。

  洗完澡下了楼,雪莉正在厨房那里搞她的护肤面膜,那东西一贴到脸上立刻
让她变成另一个人:一张卡通人物里的滑稽角色脸谱。她反而问我:你要不要敷?
洗了澡敷效果最好。我说谢谢了。又对她说,「便」在改变,刚才我上去洗澡,
那卫生间很干净很干净,简直是星级酒店的水准!这说明,一个人有心要改变,
就能改变。她轻描淡写一笑,「是吗?」

  这时「便」下楼煮咖啡,对雪莉说「谢谢你……」雪莉笑笑。我不明白他要
谢她什么,正要问,猛然醒悟到:「便」的卫生间,一定不是他自己清洁的。我
问「便」:「卫生间真是你清洁吗?」他尴尬,指指雪莉:「你知道,我的房间
门通常不锁……她帮我……」我由衷地对雪莉称赞:「Yousonice!」

  第二天,雪莉上班了。罗校长提前来接她,因为她想在上班前先去一下华人
超市买些东西。九点钟时罗校长的车就到了门外,嗯喇叭。我们正在厨房做饭菜,
雪莉在煮几根玉米,还没煮好。外面的喇叭声不停地催,她急急忙的就出了门。

  之后,我和「便」也出门上班。

  刚回到学校办公室,罗校长回来了,但还没见雪莉的身影。「便」说罗校长
你不是和雪莉一起回来啊?「我老婆带她去买乐器。唉呀,匆匆忙忙的,她都忘
了带银行卡。」罗校长说。我说乐器不是由学校买吗,为什么要她的银行卡?罗
校长说当然是学校买,是她没买到自己的东西,我说先拿我的钱去用,她就是不
肯……都是我老婆,死摁喇叭,催命鬼一样,害得人家忘了带银行卡!

  我突然想起雪莉煮的玉米,不知道她会不会忘了关电炉子?如果真忘了,哪
可是会导致可怕的火灾……

  我问「便」:「你走的时候,看到雪莉煮玉米的电炉有没有关了?」

  他先说没留意,接着蹦出一句「哪得费多少电啊!」

  我心想你真是竖着两根指头的严监生啊,马上想到的是会损失多少电费钱!

  「便」这句话也让办公室里其他的教师相视而笑了:大家都知道他把一分钱
看得轮胎大!

  我让罗校长打个电话问问雪莉,有没有忘记关电炉?因为我们都没有雪莉的
电话。

  罗校长打电话给雪莉时脸色也有些紧张,但很快又宽松,放下电话后对我们
说,「她说关了,你们放心了吧。」

  十一点多的时候,罗夫人和雪莉回来,俩人抬进一个长纸箱,说是电子琴。
办公室里的教师们都围过来,「拆开拆开!」他们七手八脚的把纸箱拆了,然后
接通了电子琴的电源,哄着雪莉「弹一首弹一首!」雪莉说我才来,情绪还没调
理好……他们就是不放过她,罗校长说:「雪莉,你就让我们开开眼界吧!」她
看看我,我笑笑,意思是你自己决定。没想到她说:「杜大哥拉小提琴,我就弹。」
他们一听全看着我,那神情是意想不到。

  罗夫人挤到我身边,「阿杜,你真会拉提琴……拉得好吗?」

  我说不好,我是北方人说的「瞎搞!」

  谁知雪莉在一旁说:「杜大哥的慢弓拉得不错,音色很好。不信,你们可以
问『便』!」

  「便」也点头承认:「阿杜拉得很好听。一开始我以为是收音机放的……我
特别喜欢他拉那首《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那年轻教师们立刻嗡嗡嗡的拥了我,说着那些半玩笑半打趣的大话:「想不
到杜老师除了是作家还是音乐家!失敬失敬!」

  我们哈哈大笑。

  年轻的教师小霍问:「《听妈妈讲过去的事情》,什么歌啊,好听吗?」

  「便」说好听,超好听。

  我说旋律是很好听,但歌词也很恶心。

  年轻的教师们大感兴趣,问为什么恶心?我就念了歌词,他们笑了,互相指
着脸:「是你妈妈,不是我妈妈!」又不解,「杜老师,既然恶心,还拉?」

  我说我改了歌词,就不恶心了。

  「便」不屑地,「人家电视电台经常放的歌曲,歌词还要你改!」

  罗校长也有些不服气,「阿杜,人家的歌词也有水平的!」

  雪莉拉拉我,声音有些热切:「杜大哥,听听您怎么改。」

  于是我就走到黑板前,拿粉笔把歌词写了出来:月亮在白莲朵云层里穿行,
晚风送来远处那悠扬的琴声。

  我们坐在小河边柳树旁,

           一遍遍回想那美丽的时光;

  我们看着如歌般流淌的河水,一遍遍讲起那美丽的事情。

  那时候,我们多么年轻,清澈的眼睛闪耀青春光亮。

  你柔情如水,我热情似火,你我伸出手,十指相扣紧握在一起。

  冬天的霜雪,夏天的风雨,见证了我们肩并肩往前走。

  月亮在白莲朵云层里穿行,晚风送来远处那悠扬的琴声。

  我们互相依偎在那柳树旁,

           一遍遍回忆那美丽的时光;

  我们牵手轻步在小河边,心中流淌着,依然是当年那美丽的故事。

  「杜大哥,改得真棒啊……太不同凡响了!」雪莉兴奋地对我说,语气特别
特别佩服,眼睛特别特别明亮。我心里顿时有说不出的愉悦,一种美妙的快意霎
时荡过胸廓。

  Mygod,她喜欢文学,太让我热血了!

  我说我有个亦师亦友的大哥,在他和太太五十金婚快到之前,我就改了歌词
献给他们。

  罗夫人也点头说:「阿杜,你的确文笔很好哦!」她有点伤感,大概歌词描
写的正是她内心想往的。

  「便」不作声,但那神情显示了不得不服。罗校长倒能接受,点了头语气变
了:「杜,学校请你看来请对了。」

  有人说罗夫人您赶紧去拿把小提琴来啊,让杜老师拉给我们听!

  我赶紧岔开话题,说你们知道吗,「便」唱歌不错的,我听过他唱。

  「便」这时得意地说,「我是学过美声唱法。」于是年轻教师哄着他要来一
首《我的太阳》。「便」看着雪莉说,「我唱歌需要伴奏啊。」他们又哄雪莉,
雪莉还是说不行不行。这时罗校长发话:「难得大家这么高兴,这里又没有小提
琴,雪莉,你就为『便』伴奏吧。」一个年轻男教师把雪莉推到电子琴前,雪莉
只好顺应众人要求。她调整一下情绪,弹出一组琶音,望望「便」,问什么调?
「便」说降A吧。雪莉说那是原唱调啊,能唱吗?「便」说试试嘛,于是咽喉咙。
雪莉将电子琴调钢琴模式后就弹前奏,一上手一组熟练的旋律让大家开了眼界,
禁不住的鼓掌。「便」开腔唱,又是令众人「耳鼓一新」,他那浑厚实净的声线
很有穿透力,带点金属音的歌声立刻在整个办公大厅内汇荡,几乎掩盖了雪莉的
电子琴声。美中不足是唱得有些生硬打折,该曲最后的高音部份没法唱下,「嘎」
的收住让我们一愣,接着是哄声大笑:「太阳掉落了太阳掉落了!」

  「便」笑笑自嘲,「很久没唱了太久没唱了……」

  雪莉拍手,真诚地说:「唱得不错!」

  于是我们一齐鼓掌,罗校长拍拍「便」的肩,都说美国的华人堆藏龙卧虎,
想不到你也是一只老虎!「便」说他以前在大陆时唱得很好的,来美国后,唉,
忙于生活,生疏了。他看看我,「我要象阿杜天天弹吉他拉小提琴,肯定会唱得
不错。」

  教师小霍说:「那您就天天练,同时别忘了关电炉!」

  大家一听「轰」的笑了,「便」的「铜钱轮盘」性格真有用,适时地为我们
提供开怀的情绪。

  奇怪的是「便」也在傻笑。

  只有雪莉没笑,望望我们,可能她想:不知道你们在笑什么,后来办公室没
人的时候,罗夫人走到我身边说:「阿杜,原来你能教音乐!早知道,还用她吗?!」
我故意认真说,罗夫人你太有眼识泰山了!炒了她!她听出我是开玩笑,也半开
玩笑半生气打我一下,「炒个鬼,迟了!」我心里说:谢谢你们请她来!May
beshearemysoulfriend!

  接下来,雪莉和我走近的速度实在Tofast。

  雪莉来的第三天,早上,我照例的早起,喝水,运动,做早餐,然后坐在电
脑桌前写稿。雪莉下楼,我已经熟悉了她的脚步声,虽然背向她,当她一进客厅
我就说「Goodmorning!」她也回了一句早上好,然后走到我身旁:
「杜大哥,送给您!」我回头一看,她双手递来一盒东西。我问是什么?「欧美
经典歌曲。里面有《烟雾弥漫我的眼》,我知道您一定喜欢。」我说肯定喜欢,
谢谢你了!「能送给您我特别高兴!」她说,神情真实。我开玩笑说,我是伯牙
你是子期。她愣一下,猛的想起:「哦,您说的是《高山流水》……不过话说回
来,您觉得《高山流水》好听吗?」我说中国古人的欣赏水平我不敢恭维,古琴
曲再好听也不及欧洲古典音乐。她笑了,「我也这样认为。」我说中国古代的音
乐,沉闷平淡的旋律,架构简单的曲式,两千多年来几乎是停滞不前,至少是发
展缓慢。你看看欧洲音乐,从教堂和宫庭音乐中润育出伟大的咬响乐,又从乡间
民谣发展出伟大的摇滚乐……太了不起了!她想想也同意,说所以我送这套光碟
给您是正确的。她拿了我的吉他,说其实我也能弹民谣,只是弹得不好,然后坐
下来弹了些勾弦,我说很好啊,我拉小提琴你伴奏好吗,《绿岛小夜曲》?她说
试试吧。于是我拉小提琴,她弹吉他伴奏。「便」走下楼,接了歌曲旋律开腔唱:
「姑娘呀,你已在,我的心海里飘呀飘……」他的歌声立刻掩盖了雪莉的吉他,
我看看雪莉,她的神情和我一样有些不爽,但也不好跟他说。

  回学校时「便」有些得意对罗校长说,今天早上我们三人合奏。罗校长问怎
么合奏?「便」就说了。这时雪莉走进来,罗校长高声说:「雪莉,听说你们今
天早上三人大合奏?」雪莉不经意一笑,说那是什么大合奏啊!「便」唱《绿岛
小夜曲》,这首歌不合适他唱。「便」一听有些傻了,问为什么?雪莉笑,「您
问杜大哥吧。」「便」望望我,我说,这首歌有东南亚一带民歌的意味,美声唱
法吼不出那种味道。罗校长摆摆手,「这我就不同意了,美声唱法照样也好听。」
我说罗校长你举个例子?他哼哈着说我想想我想想,后来转脸向雪莉,「雪莉,
我会吹长笛,看看什么时候我们也合奏合奏。」雪莉还没说什么,这时罗夫人进
来,也不知道她听到多少,张了口就冲罗校长嗔:「什么合奏合奏?你想『夫唱
妇随』啊?吃大头菜吃懵你了!」我们一听这口气的火药味如此大,全不吭声了。
罗校长正在兴头上,突然给泼这瓢冷水,脸顿然拉长,嘴角在颤抖,冲罗夫人瞪
一眼怒声厉厉地:「你发什么神经啦!」他还要骂,这时电话响,于是掏了电话
往外走。

  罗夫人「哼」一声,斜眼看雪莉那边。

  雪莉坐在办公桌处,低了头在写着什么。

  这天开车回去的时候,雪莉一直都不作声。车经过华人超市,我提议去买点
东西。我们进了超市里转,看到合适的随手就拿,「很便宜嘛!」雪莉情绪好点,
说这里超市好,很安静,不象在纽约的华人超市,中国农村的赶集一样!我说田
纳西州的人生活节奏慢,他们扭着屁股散散漫漫活着。她笑了,说作家就是作家,
杜大哥您说「扭着屁股散散漫漫活着」,很有文学味道。我说谢谢你欣赏,让我
们互相欣赏地相处。「便」问:「杜,哪我们是怎么样活着?」我说如果没有烦
恼的时候,我们是快乐地活着,享受美国的低物价物质和清新空气美丽环境。
「便」说你这话是屁话,人还没烦恼的时候吗?我拍拍他的肩,说所以你把自己
缠在烦恼里头了。这么说吧,你是为盼望而活着。他想了想,说还是屁话!

  回到住处,在厨房做饭菜时,雪莉大概又想起今天罗夫人发飙的事,说,
「这个罗夫人是不是有病啊!」我说她真有病,他们说,因为罗校长「艳遇」太
多,老婆闹得厉害,看到谁都疑神疑鬼找事闹。「便」,你来时间长,是不是?
「便」用他的家乡土话说:「老罗头就象我们那里人说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外
的!」

  雪莉想了想,对我说:「杜大哥,您看,他们是不是电视剧的角色?」

  我还没答,「便」在一旁不屑说:「他们哪有这个水平演电视剧!」

  他这话让我和雪莉一楞,接着我们意会地大笑起来,让「便」不解地看着我
们。

  雪莉笑着拉了我的胳膊:「都过去了,过去了……」她的意思是这一笑把今
天的烦恼都冲掉了。

  学校离孟菲斯Down- town有二十多英哩,开车去要十几分钟。学校
选择远离市区,目的是图租金便宜能省钱,反正美国家家户户有汽车,送孩子来
学校也方便,也不象市区难泊车。学校为了招生需要,会安排我们老师参加地方
教会的一些party,罗夫人是这方面的公关高手,华人的西人的教会,她都
能联系上。那天是礼拜,下午有个聚会,9个老师开两辆车去。罗校长说雪莉你
坐我的车吧!「便」一听,赶紧闪进了罗校长的车。雪莉正要往车里钻,罗夫人
走上来二话不说将她扯住,「坐我的车。阿杜,你也来。」罗校长瞪瞪眼睛,想
发怒又忍住,那样子真难受。

  雪莉和我相视而笑上了罗夫人的车,我们坐在后座,年轻的教师小文坐前面
罗夫人旁边。罗夫人正要开车,「便」走来敲门,罗夫人一看他就不高兴,说你
满身烟臭,去那辆车!但「便」涎着脸坚持敲门,罗夫人只好把门开了,「便」
就挤进来挨着雪莉坐。雪莉下意识地往我这边挪挪,「便」又移屁股往她身边挨,
雪莉再次靠向我,我们的大腿胳膊都紧贴在一起了,让我心里过电般一阵阵愉悦,
心想真要谢谢这个蠢货「便」啊!接下来更有趣了,当汽车左转弯时,雪莉就贴
在我身上;右转弯时,她就拉住我的胳膊,努力平衡自己不倒向「便」那边。

  我们去的是一家华人教会,当然也有几个西人。教会的一些年轻人打着爵士
鼓弹着电吉他唱赞美歌,孩子们在表演。我们进来的时候,表演已经开始,我们
找位置坐,罗夫人示意雪莉坐在她身边,我坐在雪莉身边。她的目的很明确,就
是不让「老罗头」有机会!罗校长来了,一见情形,果然悻悻然另找位置。「便」
因为要上厕所,进来时看到此情景,就有点愣愣的。没办法,他于是找座位,恰
巧这时教会的牧师来找罗夫人,拉了她往外走,罗校长一看,赶紧从座位上站起,
但「便」抢先一步离座走向我们这边,罗校长只好屁股一沉坐下。也是在此同时,
一个中年妇女正走过来要在雪莉身边坐下,「便」冲过来一屁股将妇女撞开自己
占了座位,那妇女跌倒在地「哟」的叫一声,我和雪莉同时起身去拉了她。「便」
一看不好意思,也伸手去拉妇人。我和雪莉都要把自己的位置给妇人坐,但怒气
冲冲的妇人瞪了「便」一眼,走到另一边。「便」有些尴尬,说不是故意的……
我和雪莉都不吭声。

  看着孩子们的表演,我拿起摄像机录像,一会后我离开椅子找另的角度拍摄。
轮到几个两三岁的孩子表演扎气球,他们都戴上小眼镜,那模样超萌,而扎气球
时因为怕气球炸,那样子就更萌爆了,逗得大家笑过不停。我扭头看看那边的雪
莉,她正笑得前俯后仰,身子一侧还靠向「便」,「便」那得意呵脸都乐歪了。
我一看不能让他占这个便宜,赶紧回到座位坐在雪莉身旁,「她一定会倚到我身
上,气死你!」我的猜测是对的,雪莉在笑得不能自己时,身体果然靠向我。我
没看「便」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得到他是怎么样的难受和失落。

  孩子表演完后,牧师布道,祈祷,然后是奉献。两个年轻人拿着绵线袋接收
奉献,雪莉小声问我该奉献多少?我说主要是看心意,一块两块也行。我也不是
经常来,我奉献十块。她也掏出十块,跟着我把钱放进绵线袋里。「便」很犹豫,
他手中原来拿着一块钱,看到我们给十块,也许觉得奉献一块,会显得自己太小
器,于是又从口袋掏出钱,团抓在手上,飞快地往绵线袋里伸进去。之后,他又
是那种怪怪的神色,让人觉得谁欠着他一百万。

  奉献后牧师说等会教会有聚餐,「便」一听喜形于色,「哦,还有聚餐!」
那样子肯定在想捐出的钱没有亏。

  我们都到大餐厅去,那里摆了十几张桌子,人们自由地围坐说笑,雪莉看到
角落那边有架钢琴,便走去坐下弹。我对「便」说,你唱歌好,去唱首赞美歌啊!
我拿了歌谱给他,他耸耸肩表示不会看五线谱。我心想奇怪了,你不是说在大陆
学美声吗,怎么不会看五线谱?

  雪莉弹琴了,她弹的是《雪绒花》,一边弹一边扭头看看我,我心领神会,
走近去站在她旁边,一边遗憾没有「便」的歌喉。旁边一个五十几岁的女教友唱
起来,很好听,是受过美声训练的那种,立刻,美妙的歌声加上钢琴伴奏,将餐
厅里的很多人都吸引了,扭头往这边看。

  吃饭时我们聊天,我说雪莉你是先学钢琴还是先学电子琴?她说学的是钢琴,
考了演奏级,在大陆的学校教音乐。「我儿子在德州休斯顿音乐学院学习钢琴,
他的目标是考『国际级』,我呢,要努力挣钱帮助他达成愿望。」我问学校放假
时,你儿子会去打工吗?她说有,教华人孩子弹钢琴。这时「便」插嘴说,「我
女儿放假到麦当劳打工,也去做义工!」他的口气自豪,显然赞成女儿融入美国
社会。这时候的他,脸上摆脱了形于色的奉献时的难受心痛。

  这天回去的路上,「便」尽量找音乐的话题,但是讲了半天,雪莉问你喜欢
《童话》吗?见他噎住,就笑了:「你不喜欢流行歌。」「便」说流行歌确实没
有品味,雪莉问我:「杜大哥,您知道《童话》吗?」我说Yes,和《老鼠爱
大米》几乎是同时流行,《老鼠爱大米》也算好听,但旋律庸俗化,《童话》旋
律既好听又有点贵族化。「便」不服气,口气冲冲地说什么是贵族化?我说歌曲
的旋律如果合适大提琴演奏,哪就有贵族化味道了。《老鼠爱大米》的旋律注定
不合适大提琴演奏。他依然不服,哼哼两声却又说不出什么来。雪莉直点头:
「杜大哥,您说得太对了。」我说不过《老鼠爱大米》那一句『老鼠爱大米』,
是非凡的独特的不可复制的。你要来一句猫爱鱼,老虎爱牛,狗爱骨头,都不对!
雪莉笑了,说真的真的,就是如此。她的笑声是这样与我融洽,那是「便」无法
身同感受的。但他依然嘟哝:「什么旋律大提琴不合适演奏啊?都能演奏!」我
也懒得再解释,你既然无法理解,哪我不是对牛弹琴吗!

  但是「便」自然会找到他表现自己才华的机会。在办公室里,罗夫人会在电
话里跟对方讲英语,她放下电话后「便」立刻说:「校长夫人啊,你这英语怎么
讲啊:Youbestme!我知道你在称赞对方的烧菜厨艺比你好,但不能这
样说啊,语法有问题啊!我告诉你,这句话有几种句形!」他一口气说了几种句
形,让旁边那些年轻教师也不得不服。但罗夫人不领情:「人家还不是听懂得我
的意思!」「便」瞄一眼那边的雪莉,继续说,「还有你的广东话口音,Sur
e,你就念成『树,树,树,』不笑死人吗?」他一口气毫不留情地将罗夫人搞
笑的英文搬出来,笑得我们流眼泪。

  罗夫人倒不恼,也跟着乐:「反正人家能听明白,这不等于我们听鬼佬讲中
文,鬼佬他也讲不好啊,那意思我们不也明白!」英语烂烂的罗校长这时在一旁
直点头:「就是嘛!能简单沟通就好。阿杜,你说是不是?」他知道我英文不好,
拉了我捆在一起成箭垛。

  罗校长是个旅游狂,有空就开着车到处跑,整个田纳西州和附近州的大城小
镇给跑遍了。他还是摄影发烧友,每每拍到自己喜欢的作品,就拿出来拉了人来
看,还要你说出意见。恰好学校那几个年轻教师也喜欢摄影,小霍就提议:「罗
校长,我们搞个自己的『美国风光』摄影展,您赞助如何?」其实小霍和我们知
道,罗校长比「便」大方不了多少,肯定舍不得掏钱的。没想到罗校长瞄瞄雪莉
后一口答应:说好啊,我赞助八百元,设一、二、三奖。头奖五百,二奖二百,
三奖一百。于是年轻人拥着罗校长,怕他反悔不认账,当时就议定一些如何吸引
众多华人参赛又如何评奖的规则,最后罗校长还割肉多割下五百元,作为在网上
和报纸上登刊广告的费用。

  晚上在厨房时雪莉对我说:「杜大哥您知道今天罗校长要送我什么东西吗?」
我问送什么?「你们不是先回去吗?办公室只有我跟罗校长。他说『雪莉啊,你
喜欢照相吗?挑些你拍的来参展嘛。』我说是喜欢照相,但不是摄影,摄影是艺
术,我是照着好玩。他说好玩有时候也能拍出好作品的,阿杜就拿过他表妹拍的
一张作品给我看,拍旧金山唐人街的,拍的不错。真的,你一般摄影家也未必拍
到。我说杜大哥的表妹有摄影艺术细胞,无师自通,我呢,没这个细胞。他说你
只需要撑握一些基本技能就可以了,我可以教你。我说我用的是手机拍照,傻瓜
功能,简单又好用。他说雪莉啊,你要有追求,我送一部单反机给你。我一听心
想我的妈啊,单反机多贵啊!赶紧说不要不要。他说小意思,我赞助摄影展的钱
都掏了,把这个预算打上也是小菜一碟。」我说雪莉你真的可以把拍照的兴趣提
高一些,研究一下摄影艺术,也挺好玩的。「这么说,杜大哥,您一定也喜欢摄
影。」我说是啊。「哪您用的也是单反?」我说我只用我的家用摄像机里的照相
功能,也就是和普通的傻瓜机差不多。她说哪……能拍出好作品吗?我说摄影圈
流行三句话:三流的摄影师讲设备,就是我拥有好的照相机和配套的镜头;二流
的摄影师讲技术,就是我有好的设备,也有好的技术。一流的摄影师讲思想,就
是普通的相机也能拍出伟大的作品。我呢,用自己普通的摄影机的照相功能,拍
出过一些还不错的作品。她一听大感兴趣,说您能给我看看吗?

  饭后,我打开电脑,将我拍的一些好的作品给她看了,并逐一解说作品的构
图和内涵还有当时拍摄的情形。我说有些作品,我甚至站在人物后面几个小时,
才抓拍到。她说真的拍得不错,杜大哥您真有才华。我笑了说你别擦我鞋!她说
什么是擦鞋?「这是广东话,意思是吹捧。」她说我真这样认为,就如您拍的自
由女神,您抓住海鸥围绕自由女神像飞翔来构图,表现「自由飞翔」才是真正的
「自由」,那构思多好啊!您拍的「愉快占领华尔街」,我就特别有感受:前景
是两个执法的美国警察在说笑,后景是一群在华尔街聚集和平示威抗议的民众。
这样的构图完全打破我以前对示威抗议的理解。还有您拍的《海狮爱情图组》,
真是活生生将海狮谈恋爱的过程拍下来,图题也棒!

  她一口气说出一大堆,我高兴地展开双臂:「谢谢你的欣赏,来,给你一个
拥抱。」

  我知道,这是我「性挑逗」的一个试探。

  她也大方的张了手。

  我们拥抱了,那是一个礼节性的半玩笑的但也是令我Feel到可以进一步
有所行动信息的拥抱。当然,我们也知道,「便」在厨房那边,他肯定是目睹了
我们的拥抱。

  我没有看到「便」当时的表情,但我可以想象到我熟悉的他忌妒时那怪怪的
神情。

  之后我们聊摄影,聊去过的地方。我说孟菲斯有一个非常值得去的地方你知
道吗?她一口就说:「密西西比河!」我说有关密西西比河的一些故事你知道吗?
「您说来听听?」我就说,当年老毛和尼克松会见,正事说完了,聊家常时老毛
讲:我有生之年,想到你们的密西西比河去游览,不知道你们美国政府批不批准?
尼克松说非常欢迎。但老毛至死都未能实现自己这一愿望。

  「哪我们比他幸福多了,接下来的礼拜天,我们就去密西西比河,好吗?」

  我心里正求之不得,马上大声说好啊,故意让那边的「便」听到。

  「太棒了!」这时轮到她张了双臂。

  我们再次拥抱。

  我感到,这次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拥抱。

  我相信她也这样想。

  这个拥抱让我们有点舍不得……

  后来我们放手了,我听到楼梯那边有响声,我们都没有往那边看,但都知道
那是「便」上楼,难过